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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古剧《满都海斯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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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蒙古剧《满都海斯琴》

 

 

 

1999年,内蒙古民族剧团创作演出了蒙古剧《满都海斯琴》,塑造出15世纪中叶蒙古族女杰满都海的形象,反映了达延汗中兴蒙古的重大历史内容,并以其史诗般的情节和“以歌舞演故事”绚烂多彩的民族艺术式征服了观众,在首都北京,在自治区引起了轰动。其后,剧组又以“十年磨一戏”的精神,不断打磨,努力使之成为蒙古剧的精品、经典。

蒙古剧《都海斯琴》的成就是多方面的,本文只就其剧本创作方面谈一些感受。这是一部历史题材的剧,因此先从历史谈起。



一、满都海本事——蒙古民族的杰出女性



满都海斯琴(旧译彻辰)史有其人,蒙文史书《蒙古源流》、《蒙古黄金史》等都有关于她的记载。她生于1448年(明正统十三年),是蒙古汪古部人,父亲名绰罗克特穆尔丞相。满都海初嫁蒙古大汗满都鲁,为小哈屯(夫人),与满都鲁生有二女,长名博罗克沁公主,次名伊克锡公主。博罗克沁公主嫁癿加思兰太师,伊克锡公主嫁给了火筛。癿加思兰与火筛都是当时的蒙古大部领主,癿加思兰统应绍不部,火筛统满官嗔部。1479年,满都鲁汗去世,好儿趁(即科尔沁)部的乌讷博罗特王曾向满都海求婚,被她拒绝了。乌讷博罗特是成吉思汗之弟哈撒儿的后裔,当时也具有相当的实力。满都海拒绝好儿趁名王的求婚,有她现实的考虑。她明确地意识到,她的改嫁涉及到汗统的存亡,如她所言:如果成吉思汗的后裔绝尽了,她可以改嫁他支。可当时成吉思汗后裔还有一个叫巴秃猛可的孩子,所以只要这个巴秃猛可不使人彻底绝望,她就应留在汗庭,不能改嫁他部。巴秃猛可就是明代中兴蒙古的答言汗(即大元汗)。他是成吉思汗15世孙,父亲是孛罗忽济农。巴秃猛可生下不久,孛罗忽济农就死了,生母锡吉尔又被亦思马因夺去,他是由一个叫做帖木儿哈达黑的人抚养长大的。巴秃猛可的祖父阿噶巴尔济济农与满都鲁汗同为脱脱不花汗的弟弟,他于满都鲁汗为侄孙,满都海于巴秃猛可为祖母辈。满都海的这一态度与决择得到了绝大多数人众的赞同,也得到了乌讷博罗特王的谅解。于是,为了成吉思汗后裔的汗统能够延续,1480年,她在三十三岁之盛年,与年仅七岁的巴秃猛可成婚,并辅立巴秃猛可继汗位。这样一桩特珠的婚姻,意义重大。它导致了其后蒙古的中兴,也奠定了满都海的历史地位。

满都海与巴秃猛可成婚婚并立之为汗之后,便携同答言汗征伐瓦剌,至塔斯博尔图(今蒙古国特斯河、博尔河)一带,取得了胜利,明令瓦剌:自后房舍不得称殿宇,冠缨不得过四指,常居许跪不许坐,改乌苏克(酸奶)之名为扎格。显示了她在蒙古的权威。在1483—1486年间,她辅佐答言汗击败应绍不部主亦思马因割据势力,夺回答言汗生母锡吉尔太后。亦思马因也是蒙古的一个大部首领。他原为西蒙古乜克力部人,后随其族兄癿加思兰迁至河套地区,兄弟二人先后统领庞大的应绍不部,为当时蒙古异姓贵族权臣之首。史言孛罗忽济农之死与亦思马因有关系,是他的挑唆,使满都鲁汗与孛罗忽济农失和,导致孛罗忽被杀。孛罗忽死后,他将孛罗忽之妻锡吉尔纳为己妻。

满都海哈屯与答言汗生有七子一女,后不知所终。答言汗统一蒙古,分封诸子,蒙古本部六万户诸部落领主绝大部分是巴秃猛可与满都海彻辰的子孙(答言汗十一子,另外四个儿子是其他夫人所生),可以说,满都海彻辰是明代中兴蒙古之母。

从以上史实可以看出,满都海无疑是蒙古族历史上一位不同凡响的女子,《满剧》选择这样一个历史题材进行创作,独具慧眼。又以其精巧的艺术构思和异彩纷呈现的民族歌舞表演,艺术地再现了15世纪蒙古中兴史上的一段佳话。



二、《满剧》主题的提炼——发掘史事的精神内涵



满都海的史事有如上述,她的人格与事迹无疑是多方面的。对于这样的历史题材,《满剧》没有就事论事,就事写事,而是通过对史事的深刻理解、分析 ,经过集中、提炼,发掘其精神内涵,提炼出一个明确的主题,就是紧紧抓住满都海与年幼的巴秃猛可成婚这一亮点,铺陈生发,进行艺术创作,以满都海从少女到少妇,到母亲的不凡经历为主线,层层深入地塑造满都海的形象,表现她的聪明睿智和为民族,为人民,为汗室的牺牲精神。她以博大胸怀,为了汗位能在成吉思汗后裔中承袭,牺牲了少女的爱情,牺牲了少妇的婚姻,在中兴大业已成之后,又放弃了付出了无限辛劳,经历了急风暴雨的斗争所建立的业绩与地位。这就是草原女性、母亲的伟大形象,极具典型意义。

保证汗位在成吉思汗后裔中承袭,今天的人理解不深,在当时却是事关重大。在历史上,成吉思汗的地位在蒙古族人们心中是至高无尚的。在蒙古民族看来,蒙古就是成吉思汗的蒙古,蒙古族人民就是成吉思汗家的人。他们对成吉思汗及其后人都尊称为“主人”而不名,除了主人,任何人都没有资格统治蒙古。只有成吉思汗的子孙为汗,才有维系力、凝聚力,才能给草原带来安宁与幸福。就当时的历史背景而言,满都海所处的时代,正是蒙古群龙无首,部帅称雄的时期。明朝建立之后,蒙古皇室退往草原,自脱古思帖木儿汗之后,成吉思汗后裔的汗统时断时续,不绝如缕。蒙古社会或旁支称雄,或异姓擅权,半个多世纪中,部率纷挐,分裂割据,你争我夺,草原一片混乱。在汗位空悬了近十年之后,满都鲁才艰难地登上了汗位,但其时汗权并不巩固,异姓强酋如亦思马因、火筛、脱罗干等拥众自恣,蒙古仍处于分裂之中。蒙古族人众都渴望成吉思汗的嫡裔重振雄风,给蒙古以安定与繁荣。这就是年幼的巴秃猛可被人看重的原因。满都海之不朽,也就在于她在汗裔孤悬一线之时,挺身而出,成就了答言汗的是中兴事业。


满都海以年已三十三岁之祖母辈与年仅七岁的侄孙成婚,在今天看来,也很难理解。但在当时,也不是不正常的。其时,蒙古还保留着游牧民族收继婚的习俗,家族妇女是作为遗产被新主人继承的。新主人继立后,除了生母之外,故主留下的妇女都可以收为妻妾。满都海因是满都鲁汗的小夫人,巴秃猛可继汗位后,自然可被收继,满都海成为巴秃猛可之妻也就顺理成章了。但当时的情势是,巴秃猛可年仅七岁,幼弱无援,满都海以大汗遗孀之威势,又有一些大部强酋可依,即如她的两个女婿,癿加思兰虽然已死,但遗部势力很强,而火筛力量正值鼎盛,她自可以置巴秃猛可于不顾,选择与追求她的年富力强的博罗特成婚,别人一时也无可奈何。而满都海却没有这样做,这是需要一点精神的。是什么精神支撑她这样做,就如她在也失哈屯位前祷告的那样:守着您年幼的后裔把秃猛可,作他的妻子,请您在我内襟中赐给我七个男孩子,外襟中赐给我一个女孩子,……延续您的香烟。话很平实,却表达了满都海的宏图大志。

《满剧》就是从满都海的史事中发掘出于历史,于民族,于满都海本人最闪光的东西,作为主题,来塑造了这一蒙古民族的英雄女子的形象的。



三、《满剧》的艺术的创作——史事与艺术的高度融汇



文艺创作有其自身的规律与特点。它是要以生活为素材,恰当地运用各种艺术手段,通过塑造出更高、更集中、更典型、更具有代表性的艺术开象,艺术地再现生活,从而给人以美感,给人以启迪。以历史为题材的艺术创作也是这样。题材是历史的,剧情却要求是艺术的。从抓取什么样的素材,到设计什么样的情节,构拟什么样的矛盾冲突,以至于场景的过渡,人物语言的性格化等,都要合情合理,这全在于作者的匠心设计。在这方面,《满剧》是成功的。

由于是历史题材,所以《满剧》充分地尊重历史,在人物的设计上,剧中除了石拉是以历史上的癿加思兰、亦思马因等非黄金家族贵族为原型构拟的人物外,其他如满都海、满都勒、博力特、巴图孟克、希克日、勃勒呼、哈达、和脱罗干等都是真人真名,在史实的取舍上,所取勃勒呼被杀、哈达抚主、满都海为妃、卫拉特入侵、博力特向满都海求婚、满都海与巴图孟克成婚等都有史可徵。但《满剧》又没有拘泥于史事局限,而是将这些史实融汇、提炼,进行再创作,通过情节的精心构拟,从序幕到尾声,设计出一个环环相扣的完整的故事,在迭宕起伏的矛盾冲突中,塑造出鲜活的人物形象,层层深入地揭示主题。

序幕——在巴图孟克百日诞庆的大喜日子,勃勒呼济农被刺身死。悲剧的发生,交待了草原动荡不安,权臣为了篡权,阴谋断绝黄金家族之后的历史大背景,直入主题。第一场—— 满都海入宫。正与博力特热恋中的满都海,被其叔石拉送入宫廷。入宫一事,两番居心:石拉送满都海入宫,是阴谋篡位;满都海放弃爱情入宫,是为了汗统,为了牧人。紧扣主题,并埋下伏笔。第二场——满都海请缨,巴图孟克归宗,满都海负起了卫国、抚孤的重任,展示了她的心胸与才略,也预示了奸雄篡位阴谋的失败。主题深化。第三场——满都勒可汗驾崩,石拉借口成全满都海早年的爱情,逼其出宫;满都海为了汗国的利益,坚决不允,脱罗干行刺满都海,图穷匕见,博罗特舍身相救,爱情忠真;石拉杀人灭口,阴谋败露。矛盾白热化,全剧达到高潮。第四场——石拉追杀巴图孟克,哈达牺牲了自己的儿子,救了汗裔,亲手击昏石拉,恶人受到了惩处;满都海与巴图孟克成婚,负起振兴黄金家族的重任,胜利结局。尾声——可汗长成,蒙古中兴,在一片和平繁荣的景象中,满都海默默归隐,融入了草原,融入了大地。

剧中设计的满都海与博力特的爱情情节,是据满都鲁汗去世后,博罗特王向满都海求婚一事演绎出来的。《满剧》能够设计出这一情节,并将其作为全剧的主线,表现出剧作者丰富的想象力和艺术修养。这一情节的构拟,在艺术表现形式上,无疑使剧情变成一个以满都海爱情悲喜剧为主线的完整故事,增加了一些现代意识,增加了艺术观赏性,但其价值绝不止此,是更主要的是对深化主题,全面展示满都海的精神,突出满都海的形象,以至鞭挞反面人物篡位的险恶用心具有重要作用。有了此情节,石拉为了达到其篡位之野心,使美人计,不惜破坏满都海与博罗特的爱情,逼侄女入宫,其后又逼满都海出宫,以为其篡位扫清障碍丑恶面目才得已层层显露。有了此情节,满都海为了天下黎民的幸福,为了汗廷基业的荣昌,为了黄金家族香火旺盛,斩断情丝,入宫佐汗的淳朴善良和博大胸怀,及其后抚孤立汗,以至于博罗特一直追随满都海保卫汗廷,直至为保护满都海献出生命,得已层层展示。可说是文心独具。

《满剧》将史载满都鲁汗去世后,满都海才携巴图孟克出征瓦剌之事,移到满都鲁病重之时,时间虽有颠倒,但不影响其艺术的真实。因为这样一位有作为的女性,她在满都鲁时期应该是有所作为的。但具体做了什么,史无确载,《满剧》没有为此新编内容,而是将后事前移,解决了这一问题。对于以历史题材为内容的文学剧本来说,不仅是可以的,也是巧妙的。这一艺术处理,不仅使情节更为集中,也为其后满都海能够服众,能够战胜石拉之类的奸雄,能够辅佐答言汗中兴做了厚厚的铺垫。

《满剧》的第四场的情节的构拟,达到了史实与艺术的高度融汇,也是全剧的高潮。石拉逼满都海出宫不成,又刺死了博罗特,前此杀死孛勒呼济农之事也真相大白,他的狰狞面目已暴露无遗。一场保护与杀害成吉思汗后裔巴图孟克的斗争进入了短兵相接的时刻。哈达为救巴图孟克牺牲了自己的亲生儿子阿民泰,满都海当众立巴图孟克为汗,为了名正言顺地辅佐幼主成人,重振蒙古雄风,做了小可汗的哈屯。这些情节的构拟,不仅使故事丰满,而且进一步深化了主题。普通的占卜人哈达用自己亲生儿子的生命保护了巴图孟克,揭示出成吉思汗汗统在蒙古族人民心中的地位,也衬托出满都海做小可汗的哈屯,这是应天顺人之举——汗统必须存续,部族必须聚拢,割据战乱必须终止,草原渴望和平繁荣——满都海以她的睿智与激情、宽厚与坚毅,担起了这一重任。

《满剧》的尾声具有画龙点睛之效。商队出发、满者海归隐这一情节的设计,虽于史无徵,却颇具典型意义。它象征着蒙古社会政治和平,经济繁荣。花团锦簇的草原上,盛典庄严,万民欢庆。此时的巴图孟克已成长为一位雄姿英武的可汗,他与希日克太后、年轻的哈屯向满都海表示了无限的崇敬。就在这功成名就的庄严而又欢乐的时刻,满都海悄然而逸,融入了草原,融入了大地,把满都海的精神升华到“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的境界。余音袅袅,诗意无限。

总之,蒙古剧《满都海斯琴》是一部历史题材的歌舞剧的成功之作。它从史事中发掘出具有现实意义的人文精神,又将其艺术化为优美的故事,主题鲜明,情节迭宕,幕启给人以震撼,幕落给人以回味,是历史剧中不可多得的精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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